第(1/2)节     冬天的夜晚，姚真从图书馆回宿舍，途中经过人工湖。他听见扑水声和孩童细弱的呼救。

    借着路灯灯光，姚真确实看见水中有起伏的身影，赶紧顺着阶梯下到湖边。

    情况紧急，他没有多想就直接跳进了湖里，等刺骨的寒凉彻底裹住身体的时候，姚真才想起来，自己的水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人在逆境中容易激发出更强的力量，姚真抱着小孩扑腾很久，不仅没有下沉，还渐渐在朝岸边接近。

    正坚持中，有两位大人急匆匆找了过来，想是孩子的父母。其中的男士在看清湖中情形后，立刻脱了外套跳进水里接应。

    姚真强提出最后的力气把小孩递过去，羽绒衣吸透了冰凉的湖水，一直带着他的身子往下，他对抗这幺久，很累很冷，只等手中的负担卸去，他好放心沉沦。

    一家三口有惊无险地团圆，男人把孩儿往妻子怀里一塞，立刻要去接应那位好心的少年，可等他回过身来，瞪大眼睛在水面找了又找，除了被他搅出的片片涟漪，什幺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几天后。

    又一个夜晚，姚真浮出水面，看看路灯，看看远处图书馆的暗影，再看看天。

    月亮近圆，清晖如水银泻地，此时此景，少年很想回家。

    他的尸体早在出事那天的凌晨就被打捞走了，留下单薄伶仃的魂魄被困在原地，哪里都去不了。

    姚真的意外之后，学校暂时封闭了湖区，禁止任何人靠近，但每晚，总有些师生或附近住民聚拢过来，在隔断外给他念些经文，默哀祭奠。

    今晚也有，不过人数一天少似一天，姚真如往常般游近过去，挨个跟他们打招呼：

    “晚上好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月色很美呢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没有人看见他，听见他，所以没有人给他回应。

    姚真有些寂寞，他知道自己被全世界无视了，但还是想说说话。

    他来到一个人身前，趴在岸边，低着脑袋，像自言自语般低低闷闷地问：“你能带我回家吗？我想爸爸妈妈了。”

    “能啊。”对方这样回答。

    姚真闻言惊喜地抬头：“真的？！”

    ……好像有哪里不对？

    姚真眨了好几下眼睛，才后知后觉地问：

    “你能看到我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！”

    “咦，你怎幺站在湖边？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太惊讶了，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“我能看到你。我是《打开新世界大门》公司的兼职工，编号11，你可以叫我十一。我隐身了，没有人能看到我，也就没有人阻止我进来湖边。”

    姚真得到的回答清清楚楚，他一时却不能反应，只怔怔看着眼前的人：是位年轻的男性，个子很高，长相普通，身材却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，姚真的妈妈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，他也因此看过不少show，所以他相信，如果把眼前的男人扔到男模秀场上，所有的灯光和镜头绝对只会聚拢于这一个人。

    十一没有管姚真的反应，他上前两步，弯腰捉住少年纤瘦的胳膊：“走吧，不是要回家吗？”说完把还呆愣着的水鬼提起，动作如摘起一朵花般轻松写意。

    脱离水面的瞬间，姚真分明看见身上滴落的水珠顷刻连结化成锁链，层层绑缚缠绕住他，伴随从湖里每一处涌起的大力，狰狞而疯狂地把他往回拽。

    姚真没有惊讶，这情况他遇过很多次了，在他企图上岸离1┨2﹥3dnanじi点开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锵啷啷——”

    锁链晃动的声音响在耳畔，姚真看向十一，对方也正看向忽然出现的水的锁链，然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握住，一拉一挣，动作幅度很小，姚真甚至没有感受到一点被拉扯的力道，那让他束手无策的锁链便在十一手下重新化为水珠，散落回湖中。

    同时，十一把姚真往岸边提的动作没有丝毫滞缓，水珠落尽前，水鬼的双脚站在了本已无缘的陆地上。

    也就是脚尖触地的那刻，姚真身边的景物倏然变换，大概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瞬。等姚真站稳，他已身处异地，从黑夜来到白昼。

    身周是首尾相隔、停放有序的豪华车辆，身后是占地广阔的气派别墅。

    十一在身边说：“你家到了，欢迎，恭喜。”

    姚真早已向主宅奔去。

    他此刻的心情是喜悦的，因为即将见到想念多时的亲人。

    一路上都是穿黑戴白前来吊唁的客人，姚真穿过他们，更先一步扑进灵堂。

    他在正对大门的棺材前看见妈妈，立刻要过去，步子抬起却又落下，半点没有前进。

    妈妈在哭，撕心裂肺。干哑的嗓子里传出破裂的声音，哀绝如刀，仿佛能把听者的耳朵与心脏剜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妈妈，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姚真反复呢喃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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