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九七折·常恐悔吝,雾雨飘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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宅,再由符赤锦转交耿照。
耿照出冷炉谷后马不停蹄,尚末拆读,后又落到独孤天威手里。
你……为什幺没给我留下只字片语呢?是没话说、不想说,还是再不必说了?要到失去之后,才发现自己丢不起,男人就是这般愚不可及的蠢物啊。
独孤天威寂寞地笑了起来,将信封移到烛火上,看着轻烟缭起,火舌吞卷着纸张,就这幺捏着直到全化成灰。
“我打算用一辈子来赎罪,不停地处罚自己。
你跟我一道。
”他拍拍手掌起身,拇食二指有着可怕的熏痕,污浊的空间气味里隐约有脂肪烧焦的恶臭。
“你如果想逃,我就杀你父亲和姐姐;你如果不够痛苦,没有像我现在一样痛苦,我就拿你父亲姐姐来弥补当中的差距。
只消你和我一般痛苦,他们便能活得好好的。
“当然,如果我反悔了,我会把他们拉到你面前,让你也尝尝这种有心无力、难以挽回的滋味。
但不是今天,我可以肯定。
你还不知道你会有多痛苦。
”牢门关上,蹒跚的跫音消失在甬道尽处。
失去烛照,漆黑的牢房中伸手不见五指,污浊闷滞的秽气里,灰烬的淡淡烟熏混杂着衣袍上残留的体香,开始提醒少年失去了什幺。
不知过了多久,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回荡于偌大的空间内,始终没有停歇。
不见天日的囚禁,剥夺了耿照的时间感。
他渐渐分不清早晨黄昏,也不想去区分。
城主说的话可能是真的,他对耿照的憎恶,靠肉体的刑求折磨已无法抒发于万一,他需要他清醒且健康的活着,才能深刻而反复地品尝那份无力和痛悔,无休无止。
黑牢每日放饭两次,当然不能大鱼大肉、佳肴美酒,但也不是故意糟蹋人的馊水猪食,就是一般弟子用的餐饭。
这让耿照想起了从前在执敬司的日子,还有刚上山时在长生园,横疏影去探望七叔,总会给他带上糕饼……耿照几乎每一餐饭都是流着眼泪吃完,满嘴说不出的苦咸。
他很早就从刑架上被放了下来,牢房里也有便溺用的木桶,放饭的人会把秽桶取走,收拾餐具时再给他换个刷洗干净的来。
墙壁顶端的遮板不知何时也从外头打开来,能见日头月光。
耿照这才知自己不是被囚在地窖,这石屋可能建于后山某隐蔽处,四周林相茂盛,日照月映被遮去大半,牢里依旧幽黑。
此地不知为何,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,无论是飘入窗槛的空气、清晨听闻的鸟鸣,乃至透入林间的希罕微光……都令少年感到平静,仿佛曾经久居于此,一切都被安放在最恰当的位置,不会暴起伤人,闭眼都觉自在。
放松之后,耿照开始觉得疲惫。
可能是幽邸一役为击杀殷横野,耗去太多心力,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蜷在草堆里睡觉,可能也是因为醒时太痛苦,无法停止思念横疏影,然后又陷于无休无止的懊悔与无力当中,他宁可不要清醒。
讽刺的是:在这里的每一觉,都睡得比在冷炉谷或朱雀大宅时更沉,虽说不上香甜,起码不会辗转返侧,或由“殷贼杀了所有人”的恶梦中惨叫惊醒。
他不是没想过其他女子。
红儿、宝宝、弦子……还有霁儿呢?姐姐被捕后,霁儿到了哪里去?是不是流落江湖,有没吃饱穿暖?耿照不敢再想。
她们在遇上他之前,一直都是好好的,除了宝宝锦儿;但如今岳宸风也已经伏法,会不会没有了他,其实她们都能更好?不用再被扯进这些危险的事端,不用再去面对下一个岳宸风、殷横野,乃至无比血腥的朝堂之争,落得像横疏影一样的下场?他甚至又想起了萧老台丞的放下。
没有这幺个伟大的人,是世间非他不可的。
何况是他。
虎帅能放下江山争霸,扬帆出海冒险,连刀皇前辈都可以当个打鱼的闲汉,他为什幺不能把自己,就放在这个小小的石室里,带着对横疏影的无尽思念和忏悔,就这样过完一生?独孤天威好歹也是一诺千金,他若保证父亲和姐姐能好好活着,必然是衣食无忧——“你他妈是脑子坏了罢,耿小子?”耿照一度以为是幻听,直到看到角落里那身熟悉的渔夫打扮,和破了眉相的半截小疤,惊得从草垫坐起。
本想揉揉眼睛确认一下,赫然发现刀皇手中所捧,正是平日自己用饭的大碗,满颔饭粒吃得甚香,地上托盘盛的另一只海碗里菜肴狼藉,倒先把肉都吃完了,忍不住抱臂喃喃:“不对。
就算刀皇前辈来了,怎能吃我的牢饭?掺入平日生活的印象,使其更加写实,以致真假难分,这是产生幻觉的征兆。
况且,即使是刀皇前辈,也不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幺——”武登庸“噗”的一声,喷了他满脸饭粒,猛捶胸口。
饭粒挟着三才五峰等级的内力打在脸上,那才叫一个隐隐生疼,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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